〈洩咖啡館文集‧一百二十之一:戀愛咖啡館〉

這部《洩咖啡館文集》打算寫一百二十回,每回五百字。因為一百二十回聽起來很多,一回五百字聽起來還好,六萬字則是剛好足以投稿言情小說出版的長度。
第一篇就從最有收視率的咖啡館戀愛八卦寫起,但在那之前,要有前言。
前言。
⋯⋯ 先說,寫咖啡館的文章就是在為咖啡館宣傳。寫咖啡館的人則是在為自己做宣傳。我文筆好,感受深。不然大家幹嘛老是寫得那麼文藝?因為寫出這樣文章的人對生命與咖啡都有所感動,所以要分享,對吧?我討厭每個人提到咖啡館時那種文謅謅的感覺。寫的人跟看的人是不是都在預期一種感動?
歲月、氣味、文學、藝術、感覺、悠閒、故事、失戀、青春……以上這些關鍵詞,與咖啡館何干?喝咖啡的評語應該是酸、澀、苦、甘、甜、果香、焦糖、柑桔、泥土、陽光、草原……最厲害的程度是好喝到口中會噴出一條龍飛上天際。
老闆都說了:「咖啡館的招牌是咖啡。」
你就是為了喝那杯咖啡來的。承認吧。管你動機純不純正,你來喝咖啡,讓咖啡館持續經營,這樣你總是有地方能再回去。而且,請不只喝一杯,因為這裡有老派作風的續杯半價。
而且不限定只能是不加鮮奶的美式咖啡。
那麼,換到我說故事。
主持解放的那對賢伉儷看過跟我交往過(或我打算追的所有女人)。
字數到了。

 〈洩咖啡館文集‧一百二十之二:最後一首歌〉

那一年咖啡館的客人似乎還不多,說似乎,是因為每回大學三人組從台北市的學校一路來到大溪時間都已經不早,咖啡館裡頭的人也就相對的少。三人組中的林小姐是最早發現咖啡館的人,她說:「我高中開始就在這裡喝了,那時咖啡館還在樓下。」林小姐住在同一座城的另一端,翻山越嶺的不容易來,但是她為三人組找到了這個共同聯繫的地方。一回想,三人組中的林先生說不定是因為有台老爺車能開到大溪才被林小姐與死黨溫小姐邀請到位在依山傍水的小鎮卻沒靠山也沒近水還位在二樓的咖啡館喝咖啡的。
那時喝咖啡的氣氛總有些緊張。
某夜三人組推開咖啡館的門,聽見因為沒啥客人而顯得放縱的樂聲。老闆一如往常,不多話。除了招呼。
三人組硬是要坐在吧台,那個讓台前與台後、老闆跟客人交流的地方。是不是?可是老闆好像不多話…但那林小姐堅持坐在吧台,就算那天晚上窗邊的座位空盪盪,窗外看見的還是平房。⋯⋯
點了咖啡,喝下,三人組漫不經心的聊著天,連打屁都談不上。吧台後老闆靜靜地,聽著沒回過話。近了午夜,咖啡館才要打烊。
最後這三位客人起身要結帳。開口,老闆沒先算帳,說:「最後這首最精采,先聽完。」林先生記得,那是優拉糖果的”Blue Line Swinger”「藍線潮人」。
店裡客人在,咖啡館今天晚點關。

〈洩咖啡館文集‧一百二十之三:愛情的高度>

咖啡館裡頭最配得上咖啡館名稱的地方就是這裡。
燈的開關在你背後。當你打算打開門時,有張紙條這麼說。於是你轉身,看著三個一組的電燈開關。還是沒搞懂向上還是向下壓才是將燈打開。有幾次,你把人關在黑暗裡,聽見一聲不算大聲的抗議,或是提醒;於是你默默地將開關回復到先前位置,迅速無聲的離開。回到座位上等待。從來沒有人會追究是誰剛剛不小心關上了燈。
這是咖啡館的廁所,四面貼滿了報紙。多是副刊,有著文字、插圖與照片。文謅謅的,多麼廉價、即時又高尚而永恆的裝置。你一想,比起磁磚紋理或從噴墨印表機印出護貝不知身在何處的風景照;文字,有趣多了。羅蘭.巴特說,文本是可寫空間,讀者可參與其中。在這裡,人被文字包圍,是真正的參與了。而每一回,你來咖啡館,那相同文字的意義讀來就越不同。文字沒變,是你變了。
牆上收集的文章,談文學、電影、咖啡、音樂,還有談情。各種各樣的人情。你的高度,每次站進廁所時,眼前是一篇關於「淡」的文章,你很高興,至少那說的是愛情,不是咖啡。她的高度,眼前說著「一個人要愛上另一個人多少部分才說得出我愛你?」。這問題,你沒回答她。
因為我倆愛情的高度不同吧。
這是你在咖啡館的廁所得到的,不算解答的解答。

 

〈洩咖啡館文集‧一百二十之四:洋子的樹〉
咖啡館常常不小心變成欲望實踐的場所。
二〇〇四年。
踏進台北市立美術館一樓,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棵樹。樹在通道中央,不會錯過的。「這不是藝術,這就只是樹。」遊客林對著一起去的友人說。女性?當然。這是棵不折不扣的許願樹,不留詮釋的空間,你對這作品的質疑多於欣賞。人的欲求無限,怎是樹能承載?於是繞過樹,前進。你只記得,樹是綠的,牆是白的。
作者?小野洋子。當年七十一。上個世紀六〇年代,她在倫敦做行為藝術表演。她請觀眾替她將身上穿的衣服剪破,直到一絲不掛。於是約翰.藍儂還沒認識自己的老婆便先看過了她的裸體。
他當下的心願,我們都知道。後來也實現了。
那年聖誕時節,在一個戴眼鏡的客人進門來不得不擦擦因為溫差而起霧的鏡片的日子,你來到咖啡館,看見咖啡館裡有一棵塑膠假樹。於是你跟某個她寫下不算露骨的願望。你不記得當年的願望了,但你記得那裁得並不規則的紙張上有過連你也不確定,是否真實現了就會比現在更好的願望。
小野洋子還在展出那樹,仍然讓樹上的願望與藝術掛在一起,說不定,小野洋子才正是最需要那棵樹的人。至於,誰需要咖啡館的樹?在這許願的時節,推開咖啡館門的人,都需要,是不是?
你當下的心願,我們都知道,後來也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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